摘要:美军面临50年来最大征兵危机 发“大礼包”能搞定吗?

来源:瞭望智库

8月底,美国《星条旗报》报道,截至9月30日,在2022财年仅剩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美国陆军原计划征召6万人的目标预计仅能完成52%,空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表示能够勉强实现目标。

当前,美国面临着自1973年征兵制结束近50年以来最为严重的征兵危机。

如此大规模的“征兵荒”,为何会出现在眼下的世界第一军事强国?

文 | 王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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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荒”,来自企业和疫情?

7月19日,美陆军副参谋长约瑟夫·马丁在向国会报告时称,陆军征兵今年正面临挑战,预计总规模将比预期少1万名士兵;征兵难,已“导致军队一些关键岗位缺少士兵,一些基层作战单元无法正常运转”。

陆军部长克里斯蒂娜·沃穆思表示,到2022财年结束时,陆军兵力将达46.64万人,低于预期中的48.5万;到2023财年结束,将减少到大约44.5万至45.2万人。“我们的目标,是尽快将军队力量增长到46万以上。”

据预测,2023财年,陆军可能依旧招不够人,比目标少2.8万人。

美国空军、海军的情况也不乐观。据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报道,目前,空军的招募进度距2022财年的目标还差4000余人;截至2021年底,空军共缺少1650名飞行员。海军分别完成了预备役和军官招募目标的80%和93%,但4200名的现役士兵目标,仅完成了55%。

美军面临50年来最大征兵危机 发“大礼包”能搞定吗?-万博·体育(ManBetX) 美军组织应征者入伍宣誓。图|(美国《军事时报》)

预备役部队征兵比现役部队更难。美国政治新闻网公布的数据显示,陆军国民警卫队只完成66%的预备役征兵目标,陆军为63%,海军为66%,空军国民警卫队为69%,空军达到74%、位列第一。

除了令美国国防部“挠头”的征兵困难外,美军还面临着一个潜在的巨大兵力缺口——7月14日,五角大楼网站报道,近27万名军人由于未全程接种新冠疫苗(不包括相当数量的拒绝接种者),等待他们的将是多种行政处罚,甚至是强制退役。在兵源紧张的当下,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NBC调查显示,在23%的合格役龄青年中,只有9%的人有意愿参军,为2007年以来最低水平。2021年,ABC(美国广播公司)公布数据,只有45%的美国人“非常信任”军队,比2018年下降25个百分点。今年初,国防部一项调查显示,当年轻人被问及“你在军队服役的可能性有多大”,只有11%的人回答“肯定”或“可能”。

陆军副参谋长马丁将征兵荒的原因归结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和私营企业对人才的竞争”。从表面上看,新冠肺炎疫情和企业竞争的确与征兵困难有直接关系。然而,深层原因远不止如此。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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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热情,挡不住死亡恐惧

一方面,爱国热潮消退。

“9•11”事件发生后,被恐怖分子激怒的年轻人一度同仇敌忾,“爱国热情”暴涨,纷纷应征入伍。如今,21年过去,人们逐渐冷静下来后发现,无论是在科索沃还是在伊拉克、阿富汗、叙利亚,战争和冲突的始作俑者正是美国政府,目的依然是石油和金钱。

被制造出的“敌人”和慢慢露出的真相,已无法再唤醒年轻一代美国人的“爱国热情”。另外,虽然美国政府习惯性粉饰其干涉他国的战争,但从阿富汗撤军的耻辱和上过战场的老兵的痛苦经历,都让更多年轻人不愿参军。

陆军相关调查表明,在新兵“入伍动机”一项中,选择“为国效劳”的不到10%,现在能吸引他们当兵的最重要条件是优厚待遇。宾夕法尼亚大学某教授称:“那个参军被认为是美利坚民族的一项美德,并且,所有年轻人都被期望去参军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另一方面,对战争的恐惧不断升级。

军队是锻炼年轻人精神和体魄的精英集团,美军的待遇也被公认为世界一流,理应对年轻人产生相当大的吸引力。然而,无休止的战斗和不断扩大的伤亡数字,放大了役龄青年对入伍产生的恐惧感。

在伊拉克、阿富汗战场上,士兵受伤的比例超过7:1,达到美国战争史上的巅峰。“9•11”事件以来,死于战斗或训练的美军约为7000人,同时期还有3万多人死于自杀。2018年12月,时任美国第五舰队司令、海军中央司令部指挥官的斯科特•斯蒂尔尼中将自杀于家中,成为美军近年来自杀级别最高的军官,震动全军。

美军自杀人数逐年攀升,不断刷新纪录,2020年自杀率上升了15个百分点、达到384人。原因多为厌倦作战、心理疾病、家庭关系紧张、经济拮据等。NBC的调查也显示,约57%受访者认为服兵役会造成心理问题。

庞大的死亡人数、军队医院中爆满的伤兵及伤亡军人家属承受的巨大痛苦,使大批年轻人不愿参军,为了逃避兵役甚至自残。2020年1月,美军“斩首”伊朗高级将领苏莱曼尼后,大量年轻人担心爆发战争被征召,集中涌入征兵网站咨询,一度导致美国兵役登记局官网瘫痪。

美军面临50年来最大征兵危机 发“大礼包”能搞定吗?-万博·体育(ManBetX)2019年9月,一名水兵在“拳击手”号两栖攻击舰上为自杀的同伴举行哀悼仪式。图|(美国《陆军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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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闻频曝,大众反感加深

近些年,美军贪污、性侵、自杀、虐囚等各类丑闻频繁曝光,民众对其信任程度不断下降。

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家长希望子女能够在择业前上大学而不是入伍。国防部调查显示,包括担心遭到性骚扰或性侵犯是美国年轻人不想参军的主要原因之一。伤害、性侵等在美军里相当常见。2019年,美军发生了6000多起性侵案件,比上一年增加了9.7%。

2020年4月22日,20岁的女兵瓦妮莎•吉伦在胡德堡军事基地失踪。两个月后,人们发现了她被肢解的尸体。调查证明,同基地一名男性士兵杀害了瓦妮莎——此前,她多次遭到该男兵骚扰,害怕遭到报复便没有举报,最终付出了生命代价。

许多受害者得不到救助甚至被迫退役,施暴者反而得到升迁,令民众对军队的公正失去了信心。

“参军热”成了“过去时”,征兵人员的“铤而走险热”却处于“正在进行时”。为了高额绩效奖金,有些工作人员通过许诺上大学、领补贴等虚构的优厚条件哄骗应征者,有些还进行恐吓,甚至用上了造假手段,如帮助申请人篡改体重和犯罪记录。

上述行为引起了老百姓的极大反感和不信任。2020年12月15日,一名男子向北卡罗来纳州格林斯博罗市美军征兵中心开枪,原因很简单:他的参军申请被否决,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

更重要的是,目前,美国17-24岁役龄青年约有3180万人,其中约76%有超重等健康问题或犯罪史。这使得只有910万该年龄区间年轻人符合最基本的征兵条件,其中又只有440万人符合参军的学历要求。再加上其他问题,只有约46.5万人是美军“中意”的人选,给征兵带来巨大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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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达标咋办?连降底线

为完成征兵任务,各军种都放宽了对年龄、体重、受教育程度的限制。

*教育

2021年,陆军宣布如果应征者在2022年财年开始前参加军队基础训练,可在没有高中文凭或高中同等学历证书的情况下应征入伍。今年6月,陆军取消了要求应征入伍者必须拥有高中文凭或高中同等学历证书的规定,由于遭到舆论强烈抵制不得不暂停。

*犯罪

2006年,美国国防部开始实施“道德标准豁免计划”,允许征召有犯罪记录的新兵。陆军当年招募的有犯罪前科的新兵为249人,2007年为511人(其中多数为盗窃犯、吸毒犯,还有少数强奸犯和杀人犯);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招募的有犯罪前科的新兵中大都是盗窃犯、抢劫犯、交通肇事者。

2010年,陆军招收新兵中15%的人有违法记录;2016年,陆军新兵中有16%曾有吸违禁药品经历;2017年,陆军允许有过吸毒、自残、酗酒、躁郁症、抑郁症历史的人申请特殊许可入伍。

*肥胖

美国有3000多万肥胖人士,相当于总人口的1/10,肥胖已成为社会问题。2007年,美军开始放松体重要求,当年招收了1500多名超重者。由于面临征兵危机,美军各军种每年都不得不征召数千名体重招标甚至严重超标者凑数。根据五角大楼2020年某医疗监测月度报告,美军肥胖情况不容乐观:空军比例为18.1%,陆军为17.4%,海军陆战队为8.3%,海军则高达22%。

大量超重军人因反应迟缓、行动笨拙,不能完成训练任务被部队强制退役,其中许多人因肥胖患有心脏病、高血压、关节炎甚至是精神疾病。2021年,美军仅为肥胖新兵进行减肥、治疗因肥胖导致的关节炎、肌肉劳损等疾病,以及修复因肥胖造成的装备、器械损坏,就花费了近10亿美元!

美军面临50年来最大征兵危机 发“大礼包”能搞定吗?-万博·体育(ManBetX) 肥胖会导致战斗力下降和非战斗减员。图|(美国《军事时报》)

*文身

美军曾长期规定应征者不能在“可见部位”文身。征兵标准降低后,除头上、脖子正面和脸上不许有文身外,手上、脖子后面都被允许。女性应征者还可以进行文眉、文眼线和唇线等“永久性化妆”,当然,前提是“没有极端、猥亵、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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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军大礼包”,有多大用?

为弥补巨大的兵源窟窿,国防部使出浑身解数,频频发出“参军大礼包”:

*重金

今年1月,陆军首次提供最高5万美元的奖金,招募高技术人员服役6年;随后,又承诺为9月底入伍的新兵提供一笔3.5万-5万美元的奖金。一些需要快速就位或门槛高的岗位,新兵可获1000-4000美元奖金;90天内能接受“基本战斗训练”的人员,奖金在2000-9000美元之间。

4月,海军提出创纪录的5万美元招兵奖金,暑假前签约并报到的新兵都能拿到这笔钱;还将为新兵偿还高达6.5万美元的学生贷款,海军认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可能改变背负学生贷款的人的命运”,毕竟近1/5的美国成年人背负着学生贷款。

美军面临50年来最大征兵危机 发“大礼包”能搞定吗?-万博·体育(ManBetX) 一名空军飞行员在与空军预备役军官训练团的一名学生进行交流。图|(美国《军事时报》)

*电影

好莱坞号称“世界电影工厂”,凭借雄厚的资金、先进的技术和高效的营销手段,长期独霸世界电影市场。美军与好莱坞合作最早始于1927年的《翼》,之后,合作拍摄了近千部军事影片,成功塑造了大批优秀美国军人的形象,如《巴顿将军》《壮志凌云》《拯救大兵瑞恩》《魔鬼女大兵》《黑鹰坠落》《大明星从军记》及《变形金刚》系列等,给美军增添了很大吸引力。

1986年,《壮志凌云》热映期间,盛况堪称万人空巷,许多年轻人观影后径直排队办理参军手续。今年5月上映的《壮志凌云2》,也是好莱坞与军方合作的典型“宣传片”。在这个征兵困难的时间节点推出,其提高军队形象、鼓励年轻人参军的目的不言而喻。

*游戏

上世纪80年代,美军开始利用电脑游戏来征兵。海军陆战队在90年代开发的《毁灭战士》《远征队2000》等军事游戏都获得了成功。2002年,陆军正式推出《美国陆军》现代军事题材射击游戏,这款耗费700万美元的游戏迅速走红,到2006年注册用户已达700万人,极大缓解了征兵难题。由于陆军认为游戏直播和电子竞技会是更好的征兵宣传方式,并在该领域和相关网站投入巨资宣传,畅销了20年的《美国陆军》官方服务器已于今年5月关闭。

美军的成功案例还有《彩虹6号》《使命召唤》《荣誉勋章》《全景战士》等。

此外,近年来,美军推出的征兵“福利大礼包”还有如下内容:

陆军军人可自行选择服役地点,甚至可以要求跟朋友一起服役;

成立电竞团队和极限运动团队,吸引富有冒险精神的年轻人参军;

拟解除特朗普时期的TikTok禁令,允许士兵使用TikTok放松身心、扩大社交,留住那些有手机依赖症的年轻人;

允许变性人入伍以及军人在服役期间变性……

凡此种种,或许在短时间内有效,然而,只要美国坚持霸权主义路线、持续发动非正义战争,就无法改变年轻人对伤亡的恐惧和国民对军队的不信任感。在这个前提下,美式征兵困境,很难走得出去。